人工语言极简史

Posted by envoy on March 18, 2019

什么是人工语言?

辅助语言

人工语言中最引人注目的也许是辅助语言:专为全人类沟通而设计的语言。

1879年,德国天主教牧师约翰·马丁·施莱尔和一位在教堂附近的居民闲聊[1]

约翰·马丁·施莱尔照片

  • 施莱尔:为什么我们的居民一直在吵架?
  • 居民:镇上有很多不同民族的人。大家的语言和宗教信仰不同,经常产生偏见和仇恨。
  • 施莱尔: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好好交流吗?让我们重建被上帝毁坏的巴别塔[2]吧!
  • 居民:怎么重建?
  • 施莱尔:如果大家共同说着一种平等中立的语言,就可以增进各民族的互相了解和友谊,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和仇恨,实现天下大同。

于是,施莱尔开始编造一个又一个全新的词汇,并创造了许多和谐统一的句法和语法。经过施莱尔数月的创造性工作,世界上第一个[3]成功的国际辅助语——沃拉普克语(Volapük)诞生了。

沃拉普克语资料图

这门语言发表后,有成千上万名欧洲人热衷于学习和使用它,诞生了许多用沃拉普克语撰写的书籍和期刊杂志。

然而,好景不长。虽然沃拉普克语的词汇来自英语和罗曼语族(包括许多从拉丁语演化而来的语言),但它的语法几乎和拉丁语一样复杂,学习起来十分困难,让好奇的人们望而却步。很快,人们选择了另一种新的辅助语言。

世界语

1887年,有着和施莱尔相同初衷的犹太人——拉扎鲁·路德维克·柴门霍夫创立了世界语(Esperanto,这个单词本身在世界语里表示“希望者”)。

在发表时,柴门霍夫声称自己对世界语有三个主要目标[4]

  • 使世界语的学习变得易如玩耍。
  • 使学习世界语者能够直接应用自己对于世界语的知识,与任何国籍的人交流,无论世界语是否被广泛接受;换句话说,世界语将成为国际交流的媒介语。
  • 寻找克服人类冷漠天性的方法,并且尽快广泛鼓励全球人民学习与使用世界语,而并非在绝望之时才开始。

世界语资料图

正如他所说,与沃拉普克语不同,这门语言简单易学,很快广泛影响了全世界。目前为止,世界语成为了最成功的人工语言,有两百万人在使用。根据相关统计[5],学习世界语所需的时间平均为其他语言的1/24到1/4。

世界语甚至在2004年拥有了约两千名母语者。也许你会好奇,怎么会有人的母语不是自然语言?这是因为当两位母语不同、却用同一种辅助语言沟通的人结婚形成了家庭,人工语言就成为了他们孩子的母语。

然而,它的缺陷也阻碍了这门语言的进一步发展。世界语的词汇和语法大多来自印欧语系,并不足够中立,对于说着其他语言的人来说有一定的学习难度。除此之外,它还存在词法上的性别歧视(以表示男性的词作为词根,女性作为派生词,如frato 兄弟 → fratino 姐妹),以及由于可以不加修饰地引入其他语言的词汇,导致词汇量过大的问题。

以下是世界语的一些例子[6]

中文 世界语 国际音标
你好 saluton [sa.ˈlu.ton]
jes [ˈjes]
不是 ne [ˈne]
早上好 bonan matenon [ˈbo.nan ma.ˈte.non]
晚上好 bonan vesperon [ˈbo.nan ves.ˈpe.ron]
bone [ˈbo.ne]
谢谢 dankon [ˈdan.kon]
再见 ĝis revido [dʒis re.ˈvi.do]
祝贺 gratulon [ɡra.ˈtu.lon]
我爱你 mi amas vin [mi ˈa.mas vin]

伊多语

在1900年代初期,一些使用世界语的创新者提出了伊多语(Ido,表示世界语的后裔),这是以世界语为基础,改良其缺点而形成的新语言。

伊多语资料图

  • 世界语的字母表里有六个特殊字母(ĉ, ĝ, ĥ, ĵ, ŝ, ŭ),造成打字的不便,因此伊多语使用了26个拉丁字母来取代它们。
  • 伊多语简化了原本的语法,同时省略了一些名词和形容词的变化。
  • 为了解决世界语的性别歧视问题,大多数词根被设为中性,需要表达性别时才加后缀,如frato 兄弟姐妹 → fratulo 兄弟 → fratino 姐妹。
  • 为了解决文化不中立问题,伊多语的部分词汇改用了世界上最多语言使用的同源词。

其他辅助语言

1903年,意大利数学家朱塞佩·皮亚诺创立了无屈折拉丁语,这是一种简化的拉丁语,但很快消亡[8]

1928年,丹麦语言学家奥托·叶斯柏森创立了诺维亚语语。和英语、中文一样,这种语言很大程度上用单词的顺序决定意义,而不依赖于用词尾标注语法上的主格和宾格等。除此之外,它使用了特殊的方法来省略掉英语中的”of”。

1930年,英国语言学家查尔斯·凯·奥格登创立了基本英语,这是英语的简化版。奥格登说,“学习英语要7年,学习世界语要7个月,而学习基本英语只要7星期。”[7]这种语言使用了简化的语法,只用850个单词就可以进行一般交流。

布力辛博语资料图

1949年,奥匈帝国化学工程师查尔斯·布利斯创立了布力辛博语。受到电路符号和化学符号的启发,它使用了(上图所示)独特的、不能发音的象形文字,后来被用于残障儿童的沟通。

1937-1951年,国际辅助语协会发展了国际语。它旨在融合来自各种欧洲自然语言的词汇和语法,并形成统一的词汇拼写,加上简单、完全规则的语法,从而使得它简单易学。

除此之外,两千多年前形成的国际手语(International Sign)也是一种辅助语言,用于残障人士之间的沟通。


自19世纪起,约有几十种记录在案的辅助语言被创立,其中大部分已经消亡。限于篇幅,笔者只介绍了影响较广泛的几种。

时至今日,辅助语言已经问世一百多年了。它们试图成为国际交流用语,也就是全人类的第二语言,但各位语言学家前辈们终究无法如愿以偿。英语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广泛使用的语言,而不是任何一种辅助语言。就目前形势来看,辅助语言更多是人们的兴趣,而不是必须的工具。

笔者认为,统一的语言不一定是不同民族之间互相理解和保持和平的必要条件。人们之间发生的矛盾更多是在文化和价值观上,这些原因不完全是语言的差异导致的。

艺术语言

指环王剧照

你曾在电影中听到过怪兽、精灵像在怒吼,撕扯着嗓子,说着你完全听不懂的话吗?

也许你觉得那是导演或编剧随便加上去的无意义文段,又或是配音演员一时兴起随便说出的台词。

但实际上,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一些语言是有规律的,在部分影视作品中,你听不懂的语言甚至还有字幕。我想你猜到了:它们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人工语言,能够完整表述人类日常生活遇到的所有事情,而不仅仅是随便想出来的几句话。

《魔戒》(指环王)的作者托尔金十分敬业,他不仅是一名作家,还是一名语言学家。托尔金为他的小说中的中土世界设计了完善的语言体系——精灵语(Elvish languages)。精灵语包括昆雅语、高多格林语、依尔克林语等十余种语言,分别属于不同精灵种族。在小说中,这些语言会不断发展,在词汇上发生变化,甚至互相影响。

乔治·奥威尔的小说《一九八四》中的新语(Newspeak)是大洋国的官方语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的词汇会不断减少。在小说中,这门语言是简化过的英语,削弱了人们用不同方式表达意见的能力,从而增强政府的集权。

电影《阿凡达》中的潘多拉星球上的纳威人所讲的语言是纳美语(Na’vi language),由美国语言学家保罗·弗朗莫用四年时间设计。它的目标是有韵律感、流畅、富有感染力。在拍摄过程中,演员需要掌握并理解这门人工语言。

工程语言

逻辑语标志

工程语言用于研究语言学中的一些理论,从而发现人类语言的原理和运作方式。工程语的适用面非常窄,本文只介绍一种——逻辑语(Lojban)。

逻辑语旨在消除人类沟通中的歧义。和中文的汉字一样,可以用1300个词组合来表达任何意思,除了可用于人际交流之外,十分适合科学和工程领域。逻辑语通常出现在科幻小说中。

它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语法是完全严格的,因此有专门的语法检测工具可以检测出人们写的逻辑语句子是否正确。




[1] 此为笔者根据沃拉普克语的特性设计的对白,并非其本人所述。由于没有书面记录,具体的谈话内容已无从考究。

[2] 巴别塔是《旧约全书》中的一个故事:一群说着相同语言的人们在修建一座通天高塔时,上帝把人们的语言打乱,让他们互相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并把他们分散到世界各地。

[3] 另外三种国际辅助语,索来索语(1817)、通信语(1839)、万有语(1868)的诞生早于沃拉普克语,但它们未被广泛认可,亦没有获得ISO语言代码。

[4]-[6] 世界语,维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Esperanto

[7] 基本英语创立者奥格登对其的评价,维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Basic_English

[8] 语言的消亡:指一门语言的所有母语者和第二语言使用者均已死亡,没有人能再使用这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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